第1690章 风帆落下汽笛响起 (第1/1页)

    承平十年正月末，泉州港。 春节的鞭炮屑还没扫干净，郑师傅就在小院的白桦树下收到了从威尼斯发回的急报。急报是方海托威尼斯商船走地中海东岸的陆路快马送到长安，又从长安转驿道送到泉州的。郑师傅坐在藤椅上，手里捧着那封已经辗转了上万里的急报，老花镜被白桦树缝隙里漏下来的阳光照得发亮。他逐字逐句地读完，然后把急报放在膝盖上，用旱烟锅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读完信他拄着拐杖走到白桦树前，从树上摘下一片叶子。这片叶子的纹路和多年前鸿胪寺罗斯园里那株老白桦一模一样——费奥多尔当年从莫斯科带来的种子，在长安的泥土里扎了根，又漂洋过海到了泉州，在泉州湾的海风中重新舒展开来。郑师傅把叶子放在急报上，让阿海把泉州造船学堂蒸汽动力科的所有学徒召集到开海号的锅炉舱实训车间，蒸汽锅炉重新点火——不是为了试航，是为了让学徒们亲眼看着锅炉压力从零升到绿色区域的全过程。他坐在观察廊的藤椅上，旱烟锅叼在嘴里，眼睛半眯着，每隔片刻用烟锅在扶手上磕一下。学徒们依次操作锅炉启动、升压、稳压、泄压全套流程。压力表指针稳稳地停在绿色区域。 实训结束后，郑师傅从工具箱里翻出“远洋第一匠”和“蒸汽第一匠”两枚金印，在开海号的航海日志上逐页盖印。从泉州到承平港，从承平港到风暴走廊，从风暴走廊到南胤新乡，从南胤新乡到安第斯山，从安第斯山到马丘比丘，从马丘比丘到加勒比海，从加勒比海到亚速尔群岛，从亚速尔群岛到威尼斯——每一段航程的日志上都印上了泉州造船学堂的螺旋星图印章。与此同时，长安军器局蒸汽动力科的铸造车间里，赵大河正在验收第六批全尺寸网状钨钢锅炉。这批锅炉是为探海号和顺风号铸造的——两艘新造蒸汽战舰在泉州船坞的船台上已经铺设了龙骨，预计明年春下水。田师傅用旱烟锅敲了敲锅炉外壳，回声闷得发沉，和多年前郑师傅在开海号船台上敲龙骨的回声是同一个调子。 君士坦丁堡金角湾军械局，巴耶济德的第二艘蒸汽试验船“新月号”在试航中再次发生锅炉爆炸，密封垫用的还是铅锡合金配方，没有软金箔。伊卜拉欣从威尼斯发回密报——大胤舰队已抵达威尼斯泻湖，威尼斯总督以石城人后裔身份向大胤帝国靠拢。巴耶济德把密报揉成一团扔进壁炉，看着火苗将密报销毁，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在金角湾与香料群岛之间的航线上反复丈量，下令伊卜拉欣放弃蒸汽动力仿制，全力研发一种不需要蒸汽的新式舰炮——炮管用铜锌合金最粗的型号，射程达到之前所有舰炮的数倍。既然追不上大胤人的蒸汽战舰，就在他们靠岸的时候用最粗的炮管把他们堵在港口里。侍从官颤声提醒炮管太粗会炸膛，巴耶济德没有回头——如果注定打不赢，那就让全世界都记得奥斯曼帝国是怎么死的。 承平十年二月初二，龙抬头。泉州造船学堂的白桦树冒了新芽，阿海在实训日志上写下新年度第一行字：“远洋第一匠”与“蒸汽第一匠”金印已盖满开海号航海日志全部航程。学堂蒸汽动力科正式独立建院，院址选在白桦树小院旁边，郑师傅担任终身名誉山长。从今往后每年龙抬头日为学堂院庆日，全院学徒在蒸汽锅炉实训车间点火纪念——不是为了纪念船，是为了纪念造船的人。 郑师傅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旱烟锅叼在嘴里，眯眼看着白桦树的新芽在海风中轻轻摇晃。开海号停泊在船坞的深水码头，排气烟囱在晚霞中拉出长长的影子。郑平在承平港灯塔下点燃了又一年春分的硫磺灯，灯塔每隔片刻闪一次光，与万里之外马丘比丘灯塔的灯光遥相呼应。东西两座灯塔，同一片大洋，同一个节奏。：()归义孤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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